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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林寺的一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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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3-20 16:43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夜月澄明,山门寂寥。

我是怎么来到这里?一脚迈入桥上,一脚抬起却迟迟不敢落下。

两条溪涧自山寺的两边,蜿蜒而下,汇成桥下的水流潺湲。月下水烟腾起,绕此“仙人桥”如至云外天宫。

终究还是落下了。因为我决心要找到你,因为谁人托梦,你就在岱王山南麓的竹林寺内,青烟佛光中,结趺端坐于殿前。

“咣…”一过了石桥,钟声即出幽谷,惊魂回首,却见桥那边,茫茫无涯,来时山路已合于夜色烟树中。



月色下的山门紧闭,两只铜环如双目相视,似嗔却未怒,似笑却含忧。门两边的石狮,蹲守在地,张口呲牙欲作人语,以物敲之,铮铮作响,难怪人称响石狮。

你肯定遁于此处了!我以手叩此山门,空山深处,几声鸟鸣响起。我的心怦怦乱跳。你会来开门么?我会在微启的门缝之间,看清你的脸么?你会看到我满目的泪痕么?

霎时寂静下来。

山月渐渐西移,我的影子被这折磨拉得悠长。

不见你来,那就推门而入吧!木门吱呀一声,把我推入了寺内,这是我梦里你在的地方。


正对着我的是正殿了。光闪烁着从窗楞处透出,散落在殿前的阶上,阶上翠竹香草遍护,铜铸宝鼎,尚有余烬,两侧松柏挺立,相掩于东西两厢,也学厢内哼哈二将,遒劲怪异。

有木鱼声自殿内传出。

我拔起双腿跑进去。正殿内,如来端坐正中,阿难加叶护持左右。佛祖的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里像是有着万千个你。雕梁粉壁的大殿,空无一人,青灯摇曳,光飘飘欲灭。木鱼声仍在响着,若在耳畔,又似天边。

我又奔向后殿。楼阁两层,依在半坡,坡后竹林飒飒作响,山月溶溶相覆,恍若神仙境地。

院内影影绰绰,如若不是木鱼在敲,我大概踌躇难以踏入。

一层的殿内供奉若干香火,灯焰随夜风摇摆不定,但长明不歇。

你到底藏于何处?我于冥冥灭灭间寻你,可是只闻木鱼声声,就是不见你的影子。

你会在这后殿的二层之上么?那里的佛母似含笑打诳语,似笑我等凡人,如何能看穿禅机。

踏下后殿台阶时,几欲绊倒。厢房也不要放过吧!十八罗汉各自持着看家本事,环眼狰狞,欲吓破人胆。

我内心忐忑不安,徘徊不定。空山寂寂,木鱼声声犹其响彻。

退回至正殿,依在朱红檀柱上,真想把心拿出来给你看,是不是这样,你就可以现身出来见我…..



我不能停歇,踉跄着去到东面侧殿,以为你已睡下,正闭着双眼,尘虑皆清,更听不到我的半点跫音。可是,侧殿也空无一人,一盏油灯,影影幢幢,照亮无人的床榻,一袭黄色的僧袍正搁在床边。

以手拂之,冰凉如水。那一刻,我竟泪如泉涌。

你离去多日了么?为何还有木鱼声声?我呜呜地哭了起来…..

哭着哭着,竟依着木床睡着了,仿佛听得高风作响,宝铎和鸣,木鱼声碎,溪声如泣…..

再醒来时,一睁眼,才发现自已依在一棵青槐老树下。哪里有什么石桥,什么溪涧,什么竹林,什么石狮,什么正殿……

你呢?你到底遁于何处了?就这么狠心弃我而去么?你那美好的样子,是我三生三世无法忘却的。可这青青的岱王山麓,再也不是你所栖之处,好物易逝,如彩云易散,琉璃易碎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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