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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连载】铜蝶(更新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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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9-15 19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一    少年有梦行


  盛夏的正午,路上很安静。方有梦看准了一棵大树下的草地,扔下包袱顺势躺了上去。


  树上没有蝉,树叶静止不动,只有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去。他并不想睡觉,如果这时去看他的眼睛,你会看到一点忧伤,很淡很淡。而这点忧伤,也会很快转变成三分戏谑。


  现在他就在用三分戏谑看着天边的一块白云,然后低低吟道:“炎炎日高未肯落,谁坐青冥看云起?……”


  车轮声,还在一里之外。——他这样想着,一动也不动。


  当一辆驴车缓缓驶入他的眼帘的时候,他已经站了起来,背好了包袱,走到路中间。


  赶车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清癯老者,他停下车,看了看面前面带微笑身上沾了不少尘土和草叶的年轻人道:“年轻人,有什么需要我张老汉的尽管说。”


  方有梦长揖躬身:“小生姓方,去沧州访友,天气炎热,老丈可否搭小生一段路程?”


  张老汉掀了掀草帽檐:“正好我也去沧州,这车上也没多少东西,你要是不嫌弃,就上来吧。”


  方有梦笑着就要抬脚上车,忽然停住,把手往怀里摸了摸,微笑就变成了苦笑,张开的手里只有四个铜板。接着解下包袱又翻了翻,一件发黄的白布衫,一个冷硬的白面馍馍,一个水壶,几个小药瓶,一个破旧的木盒里装着一支笔和几张字纸。


  张老汉斜觑了一眼:“上车吧。”


  “不好意思。”方有梦从后面爬上车,车上横着放了三个装的满满的麻袋,角落里一个旧铁皮箱子,他就坐在铁皮箱子上,看老者熟练地驾着驴车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

  落日的时候,驴车已停在落日崖下,路边的茶棚据说已开了二十多年,茶棚的主人脸上的皱纹就像刀刻的岩石,眼睛里总是充满笑意,无论客人多不多、有没有客人。写着茶字的招牌随着崖谷里吹出来的风微微摇摆。此时,他的客人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。


  方有梦和张老汉正坐在茶棚里,面前只有两碗免费的凉茶——每年最热的几个月这里会给过路的旅客免费提供凉茶,和一个掰开两半的冷硬的白面馍馍。谁都没有说话,茶棚主人坐在一张破木桌后悠悠地给烟杆装烟丝。


  茶和馍馍很快被吃完。


  看见客人欲起身离开,茶棚主人悠悠地喷出一股烟,看了眼拴在马棚里的驴车道:“二位客官,天色已晚,到前面镇上还有两个多时辰的路,不如到我后面的屋里住一晚,明早再走。”


  的确,夜晚走山路不是个好主意。——方有梦正在想着,张老汉已经从车上拿下来箱子,解下腰间的麻布袋,摸出来十个铜板,放在茶棚主人面前的桌子上:“李老哥你就别消遣我了,照旧。”


  被称为李老哥的茶棚主人看样子是张老汉的熟人,张老汉放下钱就往后面的屋子走去,方有梦正要跟上去,茶棚主人挡在他前面:“张老哥只付了一个人的住宿费。”


  方有梦正在发呆,张老汉头也不回:“他没钱,就去马棚凑合一下吧,顺便帮我看驴。”他只好悻悻地去马棚抓了几把稻草,爬上驴车,很快会周公去了。


  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剧烈的颠簸把方有梦摇醒,随后感觉身体腾空,睁眼,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在空中,而且跟鼓鼓囊囊的三个麻袋一起快速下坠。


  来不及思考,他一伸左臂,袖中窜出一枚乌亮的带勾的钢钉,连着极柔韧的丝线,钢钉瞬间没入旁边的岩壁,身体也向岩壁荡去。站稳脚后,麻袋已看不见,下面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。


  向上望,一架吊桥就在头顶,有刀剑声夹杂着驴叫声传下来。方有梦苦笑着,暗恨了一下自己容易睡死的毛病,然后一抖丝线,身子腾空而起,连踏几步,已飞上吊桥,同时钢钉也收回袖内。


  天色已亮,杀气,扑面。


  十几个红衣蒙面人的包围中,张老汉长身而立,铁皮箱子用布条绑在胸前,手中只有一根赶驴的鞭子,地上已躺着几个蒙面人的尸体。


  身起,鞭飞,张老汉冲向下一个目标。刀光,从身后追来。血从背上渗出的时候,又多了一具蒙面尸体,脖子像缠了一条血红的蛇。


  方有梦看着张老汉如同舞蹈般的身影,仿佛看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妙龄少女。


  气喘声渐渐变粗,少女的影像消散。张老汉的背上多了几个伤口,血流的越来越多,蒙面人只剩下一个——应该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。然而身体的衰老不容忽视,一个人对二十个人还是太过勉强。


  还是摆出了防御姿势,唯一活着的蒙面人却突然向吊桥冲去。想逃吗?——张老汉突然看见自己顺道捎来的年轻人就站在吊桥,正好挡在蒙面人的去路上。鞭子脱手而出,却已来不及,蒙面人已到了年轻人的面前,举刀砍了下去。


  鲜血飞溅,刀定格在空中,鞭子也前进不了半分。方有梦左手微动,一滴血自袖中滴落,最后的蒙面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无声地坠入桥下的深渊。一瞬间,张老汉看到一个淡淡的笑,带着一点忧伤。再看时,他已经走下吊桥,捡起鞭子,双手递给自己。


  手心感到鞭柄的温度,人已恢复平静:“老夫惭愧。”


  “说惭愧的应该是晚辈方有梦才对。”方有梦解开老者的衣衫,把半瓶药均匀地洒在老者的伤口上,“发现前辈有难的时候,我还打算观望呢。”


  “江湖上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方公子的想法很正常。不过,最后还是出手了,凭你,完全可以躲过去吧,我的最后一击虽然失了准头,也会造成重伤。”


  方有梦又摆出初见老者时的笑容:“第一,就像前辈说的那样,江湖事,一旦陷入就十分麻烦,我不得不优先选择观望;第二,围攻者穿一样的衣服,一定是同一个组织里的人,假如前辈是他们组织的叛徒或是偷了他们重要的东西,我一出手就等于成了帮凶;第三,大白天蒙着面不敢见人大约也不会是什么好人,而且看他们的进攻方式,完全不把同伴的安危放在眼里,我觉得就算应验了第二条也该出手帮一下了;第四,如果我没猜错,前辈就是当年仅凭一人之力歼灭江西一霸黑龙帮的关西大侠张凌空。”


  “大侠啊——”张凌空没有否认,坐在地上有些颓然,“很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,我这个样子,还算什么大侠。”


  驴子还在崖边踱步,偶尔发出一两声长鸣。车板碎了几块在地上,车轮也丢了一个。


  就在此时,旁边的树林里发出噗嗤一声轻笑,方有梦立刻转身向声音的方向。


  “哎呀呀,我好不容易从老爹的唠叨中逃脱出来,没想到还要听你们在那里一二三四的……”


  方有梦愣住,随着声音走出来的是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姑娘,看起来也就十四、五岁,编了两个俏皮的辫子,也不怕地上的死人,几步就走到二人面前,冲二人抱拳:“小女子凤蝶儿,见过张大侠、方公子。”说完龇着牙对方有梦做了一个鬼脸。

  ——2019年6月21日

发表于 2019-9-15 20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是武侠小说啊!厉害了妹子!谁给你托梦了?能写出这么离奇的文字。
发表于 2019-9-15 20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发表于 2019-9-15 20:47 来自手机客户端 | 显示全部楼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5 21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水之上者 发表于 2019-9-15 20:38
这是武侠小说啊!厉害了妹子!谁给你托梦了?能写出这么离奇的文字。 ...

大约从小就天天做梦,做多了罢,嘻嘻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5 21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5 21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发表于 2019-9-16 10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
怎么没换上头像
发表于 2019-9-16 10:41 | 显示全部楼层
盼楼主更新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6 13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
昨天刚注册的,好像还不能上传头像,谢谢支持~
发表于 2019-9-16 16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欢迎,写的挺好。请不要分开,不要一章章的贴,不然成了你的专版了。
谢谢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6 16:41 来自手机客户端 | 显示全部楼层
花脸娃娃 发表于 2019-9-16 16:06
欢迎,写的挺好。请不要分开,不要一章章的贴,不然成了你的专版了。
谢谢。 ...

这篇小说才写到第八章,而且写的很慢,一个月最多出两章。那么,把其它的章节都发在这一个帖子里,标题注明更新到第几章行不行?就是不知道编辑主贴后,后面的回复是不是也就没有了呢,因为每次都要审核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6 17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二 月明星繁时
  
无风,尘不起。三个人和一头驴,正伫立在梁集镇唯一的客栈的大门外,望着二楼招牌上极其直白的四个涂金大字“梁集客栈”。
“我饿了。”凤蝶儿扁了扁嘴,似乎相当不满,“这个破地方一眼就望到头了,连个摆摊的都没有,能吃饭的也就这里了吧,二位还没决定好吗?我要进去了啊。”
方有梦一偏身子,恰好挡住了准备进门的凤蝶儿:“小姑娘,拜托你仔细看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第一,这的确是个又穷又破的地方,所以这间客栈实在太扎眼;第二,我们没几个钱,这种客栈吃不起……”
“那么我请客好了,张叔,方表哥。”没等他说完,一锭五两的纹银就出现在眼前,后面闪烁着凤蝶儿那双有些俏皮的眼睛,“还有,我不叫小姑娘。”
“知道了,小——表——妹——,请。”
果然,这间梁集客栈不只是外面光鲜,楼板、楼梯,甚至所有的桌椅都由上好的木头和竹子制成,一个精致的铜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檀香,坐台的掌柜就算看见客人和银子也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,或者说,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“掌柜的,给我们准备一桌饭菜,两件上房。”凤蝶儿清亮尚有些稚嫩的嗓音跟这件客栈格格不入。
驴子被牵去马棚,方有梦和张凌空选择了离门口最近的桌子。
客栈里不只一桌客人,不用去看也非常清楚,二人都心领神会——从一进门就这么引人注目了啊。
等凤蝶儿也坐过来,就有伙计端来一壶茶和三个杯子,不久,饭菜也已齐全。
方有梦早已暗中拿银针试过,放心地吃饱喝足,周围注目的视线也分散开来。
一个精细的小姑娘,一个精细且有钱的小姑娘,这是好运吗?——方有梦给张凌空换过药,把房间完全让出,自己躺在客栈的青瓦上看月亮时不由想着。
恐怕,在隐藏气息这方面,自己还不如这只十四、五岁的凤蝶儿。
当人间的灯火全部熄灭,月亮和星空才会以最明亮最魅人的姿态吸引、拥抱最清醒的人。今晚不是睡觉时间。方有梦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铸的蝴蝶,微微眯了眼睛。这是从红衣蒙面人的尸体上搜出来的,每个人都有。
此蝶,和彼蝶,为什么偏偏又是蝴蝶。
静逸的呼吸从各个房间溢出,今晚过于安静,不过,相比警觉和思索他更喜欢、享受这份安静,虽然很短暂。
月亮隐入一片薄云,有轻轻的衣袂声响起。侧过头看去,一只轻盈的凤蝶儿的影子落在屋檐上,看见自己就笑着飞了过来。
“我以为就我不爱睡觉呢,哇——这里的星星真好看。”
“非常漂亮的轻功。”方有梦看着身边没有一丝防备的“小表妹”,微笑着提着建议,“小孩子还是多睡觉好。”
“我,已经习惯了,想多睡也睡不着。”她的声音暗淡了一下,马上又轻快起来,“但是,在夜晚会比别人有更多的乐趣。我说过我爹唠叨吧,他不但唠叨还是个老古董,除了练武和绣花什么也不许我做。”
“你偷跑出来,你父亲总归要着急的。”
“不见得,我都出来三天了,一个来找我的人都没见到。”
“是吗……不过,你可不像是初出江湖的新手。”
“有我吉表哥啊,只有他对我最好了。”月亮更加明亮,凤蝶儿的脸上现出一种憧憬。这个年龄本来就该喜恶分明,方有梦昂着头,月明如镜。
凤蝶儿看了一会,觉得有点无聊,她又转头去看方有梦。星月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,清澈明亮。她想到了她的吉表哥,他有着比此时的方有梦更加清澈明亮的眼睛,那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笑得像一弯月,偷偷地给自己讲江湖的各种故事,在他的眼睛里,自己的眼睛也变得清澈明亮。
“方表哥,我们就这样看到天明吗?”
“这是个不错的主意,每个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,再用心一点还能感受到它们的心情。等不了多久,启明星就会出现……”
“星星的故事我倒是没听说过,启明星啊,日出啊我都看了很多次了,不过,这么宁静的夜晚还是第一次见到呢。”
宁静的夜晚,希望一直宁静下去。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有这样放松了?方有梦想不起来,身边的“表妹”使内心深处一些不明的情愫缓缓流出。
三更的梆子响起的时候,鼻子里嗅到了一丝血腥味,方有梦立刻警觉,拉着凤蝶儿飞身追寻过去,却只看到地上的一摊血和打更的梆子。
不远处,一个人影匆匆忙忙赶过来,近到眼前时方有梦才突然发现,这个提着剑面带焦急和愁容的汉子竟然是客栈那个面无表情的掌柜。他盯着血,眉头微拧,然后盯着先来的少年男女,思索了一下,开口道:“二位,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,先回客栈吧。”
再次进入梁集客栈时,所有住宿的客人都已坐在一楼饭厅,灯火通明,每个人都沉吟不语。方有梦看见张凌空没有随身携带从遇袭以来就不离身的铁皮箱子,忙走过去,张凌空却不经意地轻轻拍了一下胸膛。
掌柜把沾血的梆子放在香炉旁边,对疑惑的方有梦三人介绍之前的客人:“我叫梁诚,在这间客栈已经做了二十年的掌柜。他们都是我的朋友……”
方有梦三人一一看去,白云山的广虚道长,明王寨的吴武,来自西域的哈里迪、巴图兄弟。在平时根本不像是能凑在一起的人,就算现在,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。当张凌空表明身份时,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露出敬意。虽然他们没有听说过方有梦和凤蝶儿的名字,也因为张大侠的关系对其客气了几分。
梁掌柜接着说道:“这是第三个了,每次都是三更时分。刚才,就在梆子敲响的时候,有个黑影突然从我身后袭击,我立刻回身,去挡攻来的刀,那黑影却收势荡开,很快逃去,等我赶到打更人那里时已经晚了,而且,方公子、凤小姐比我早到那里。”
方有梦知道他们仍然戒备着自己,淡淡道:“我们不过在屋顶赏月看星,听到梆子响时闻到了血腥味,就立刻赶去,地上只有血和梆子。那个黑影我们没有看见,也完全没有感觉到。”
广虚道长站起来:“我相信方公子与这件事没有关系,他们的确是昨天才到。从张大侠的伤势来看,似乎和我来的路上遇到的刺客是一拨人,红衣蒙面人。”说着从袖里取出一枚小小的蝴蝶,铜铸的蝴蝶。
吴武、哈里迪、巴图,甚至梁掌柜,每个人的手里都晃动着一模一样的小小的铜蝶。

——2019年6月30日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7 13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三 天尊无量处

沉默弥漫,铜炉里仍在散发着袅袅轻烟,此时客栈里每个人的心都越来越沉重。

然而,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。一声轻响,从梁掌柜手中传来,从小小的铜蝶那里传来。

“梁兄,快把它扔掉!”广虚道长刚喊完,那枚铜蝶已经躺在离众人几丈远的地上,中间笔直地裂开了一道缝隙,渗出乌黑发亮发出腥味的液体,不一时,铜蝶就被完全腐蚀,连残渣都不剩,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蝶形的印记。
每个人都一惊,看向手中的铜蝶,它们仍旧完好,没有一点异象。
广虚道长捻着灰黑的长须,额头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几许,缓缓地抬起头:“在拿到这个铜蝶的时候,我曾有个疑惑,这个东西应该类似于某种身份的标识,为什么暗杀者非要随身携带,他们不怕因此而身份暴露吗?我本来就是打算从这个查起。”
张凌空盯着黑印,眼神变得复杂而不可捉摸。
凤蝶儿紧紧抓着方有梦的衣袖,方有梦感到她在微微颤抖,于是看向她,露出一个温柔平静的笑容,待她也平静下来,才转向梁掌柜他们,问了一个问题:“各位前辈,你们是什么时候遇袭的?”
梁掌柜略一回忆:“初十的凌晨,我进货归来的路上。”
吴武在十一日的凌晨遇袭时幸遇广虚道长,哈里迪和巴图是十二日的凌晨,张凌空是十三日的凌晨,全部在这个梁集镇的周围发生,他们的伤口也全都在背后。
“也就是说,梁掌柜遇袭到现在已经接近四整天的时间,这个有什么意义还不好说。而且,我在屋顶的时候以为前辈们都在睡觉,恐怕也是装出来的吧。”
梁掌柜脸上又没了表情:“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,前两次打更人失踪时,我还没有回来,据伙计阿良说,在发生第二起的时候就取消了打更。后来我和道长、吴兄在十一日的上午赶到了客栈,当日夜晚就陪同打更人一同行动,结果一晚无事,第二天也是如此。昨晚,我们为了引出偷袭者,就由我暗中跟随,其他人在各自的房间等我的信号,而我始终不敢离得太近。”
方有梦又问:“那个阿良现在在哪里?”
“今晚的打更人就是阿良。”
方有梦感到诧异,梁掌柜接着开始说明:“这个梁集镇以前属于剑堡管理,这里的集市在方圆五十里内最大最红火,我的老板就选择了这个地方建造了这家客栈,另外还有六、七家大大小小的客栈。二十年前,南郭尚德被选为中原武林盟主,他的赤龙门改名为尚德门的时候,剑堡却一夜之间销声匿迹,集市也在一夜之间荒废。现在,除了这家客栈,这个镇上剩下的只有那些破旧房子和十几个老人了。”
哈里迪的汉话非常流畅,还带有一种汉人少有的豪爽和坦诚:“啊,那个时候,我还跟着叔叔在乌兹一带做生意,当地有一个很大的宗教组织,忘记叫什么教了,也是在一夜之间消失,因为我们跟他们有生意来往所以我知道一点,后来我问过我叔叔,他没有告诉我更多的事情。”
广虚道长露出几分悲戚之色:“哈兄说的十有八九是灵教,在中原人看来,他们行事虽然亦正亦邪,却不是五毒教之类的魔教。据我所知,同时期消失的还有江西的惊雷堡和山东的云起庄。南郭盟主也曾大张旗鼓地查过,却一直没有任何结果。十年前,五毒教立了新教主后势力大增,在云南一带与中原武林分庭抗礼,这件事情也就渐渐地不了了之。”
方有梦看着地上黑色的蝶形的印,那蝶印越来越大,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扑来,像要把自己推进黑红色的噩梦之中。想闭上眼睛却已闭不上,想呼喊却呼喊不出来,连动一下手指都动不了。
突然,在跌落黑暗的一刹那,有一只手——一只白皙明亮的手,拉住了自己的衣袖,只轻轻地一拉,黑色的蝶散去,代之以浅绿色的蝶,编着两条小辫子的蝶。
天亮的时候,梁集镇还没有醒,梁集客栈里只有一个早起的伙计在扫地,有着黑色印记的那块地板已被哈里迪用弯刀割去,剩余的铜蝶被放在瓷碟里,静静地躺在各自房间的角落。
白日的梁集镇非常平淡,老人们偶尔会出来乘凉,偶尔会有行色匆匆的客人路过,在梁集客栈里吃过饭就匆匆离去。
夜晚仍旧取消了打更,快到三更的时候广虚道长和吴武把自己的碟子拿了出来,每个人都紧紧盯着。
时间过得很慢很慢,然而再慢也终于能到达。三更,梆子不响,万籁俱寂。又过了不到两刻,碟子里的两枚铜蝶同时裂开,如同前一晚的一模一样,只是瓷碟没有被腐蚀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昨晚的预感得到了证实,方有梦不禁有些担忧,“这些铜蝶很有可能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用特殊的东西去养护,最长间隔是四整天。而且,这样的话,这铜蝶就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,而是有更实际的作用。”
方有梦还要说话时,外面突然响起了打更的声音,“梆”、“梆”、“梆”——声音以极快的速度向客栈靠近,同时,有数道黑影显现在门外。
月光比昨晚更加明亮。
广虚道长对梁掌柜使了个眼色,只见梁掌柜握着香炉向左转了一圈,向右转了两圈,再向左转了两圈,楼梯正下方的一块地板无声地沉了下去。
“张大侠、方公子、凤姑娘、吴兄、哈兄、巴图兄弟,请跟我来。”梁掌柜率先走进密道。
这时,广虚道长手持拂尘,目射精光,长啸一声,连绵不绝。门外的黑影显然受到了影响,开始躁动。
长啸声不绝,黑影不敢破门而入。此时密道处的地板已恢复原样,梁掌柜左手托着纯铜的算盘站在了香炉旁边。
黑影似乎又多了几道,广虚道长突然止住长啸,右手一挥拂尘,左手出掌,两扇门飞速向两个黑影击去,黑影无法反击甚至无法躲闪。两棵树怦然折断,两声惨叫自树下发出。黑影里是人,活生生的人。
梆子声再次高高低低地响起,黑影瞬间有了秩序。门已毁,黑影也看清了客栈内的人,很快,黑影出手,正面的门窗俱毁,六个黑影已进入到客栈内,这时应该称之为黑衣人了。
黑色的袍子,黑色的披风,黑色的面具,黑色的眼,黑色的剑。
找不到敲梆子的人。
六个黑衣人左左右右地来回跳动,似乎变换着某种阵法。
他们不敢贸然上前,广虚道长也不贸然出手。“啪嗒”,算盘上拨动了一颗珠子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梆子的响声。梁掌柜的手拨动着算盘,就像在古琴上拨动琴弦,奏着一支古老的曲子。不多时,客栈外传来梆子碎裂的声音,黑衣人停止了跳动,六柄黑色的剑携起股股劲风一起刺向广虚道长。
“天——尊——无——量——”拂尘起,袖风劲,剑势全部被封住。
广虚道长须发飘摇,身飞起,绵掌出。

——2019年7月6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7 13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四 幽谷遇施施
密道里很是宽敞,虽然阴暗却不潮湿,在这种稍嫌闷热的夏夜,这里面比任何富丽堂皇的避暑胜地更凉爽更舒服自在,更令人放松。微微的风索绕在众人的周围,如果在这里摆上一桌好茶,方有梦是不介意坐上一天的。

然而现在怎么看都不是令人放松的时刻。吴武举着松明火把,既没有前行也没有后退,他还在等待,每个人都在等待。

广虚道长的长啸从密道口传来,然后突然寂静,入口已经被关闭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人来。
“这条密道在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岔路,往左边大约走三十步有一间储藏室,里边有不少好酒和一些腊肉,不嫌弃就带上些。出口在从左数第二个储物柜,我并不知道如何开启,不过没关系,对于吴兄来说这不是问题。”这是梁掌柜上去关闭入口前说的话。吴武虽然有一些猜到了他的意图,还是抱了一点希望,希望他带着广虚道长一起下来——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,把自己也隐入暗处是更好的方法。
人,会等待;时间,不会等待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吴武终于开口,他认可了梁掌柜的选择,他更知道,在这个江湖上还没有哪个人哪个组织能破广虚道长和梁诚的联手,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。
方有梦也想到了一个可能——梁集客栈有不能被敌人攻破的理由,或者说,这间客栈的存在极大地威胁着某个势力的利益。在这些人身上也最有可能得到答案。
吴武非常熟练地开了储藏室的门,里面很大,更加冰凉。数十坛酒整齐地摆在墙边,正对门立着四个一丈多高的木柜,一个是空的,一个挂满了腊肉,另外两个则排满了形状、大小、样式,甚至花纹都一模一样的精致檀木箱,每一个都锁着精致的铜锁。
每个人都对这些箱子不感兴趣。凤蝶儿从进入密道就一直紧跟在方有梦的身边,这间储藏室对她一点吸引力也没有,但是方有梦还是感到了她的紧张和好奇,她的眼睛仍是纯真少女的眼睛,水灵灵的隐藏不住心情。
张凌空只对着那一柜子的腊肉称赞不已,巴图已经提了两坛酒拴在腰带上,哈哈一笑道:“我喝过很多地方的酒,只有这里的最好。”哈里迪也笑了,方有梦也露出微微的笑意。
吴武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关心,他正站在储藏室的中央,眼神非常犀利,他毫不受影响地扫视着房间的角角落落。渐渐地周围变得安静,没有人去打扰他。方有梦也学着这样扫视了一遍,什么头绪也找不到。
这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不过用心跳衡量的话,这才过了不到三刻钟。吴武突然伸出手,左手食指指向最左边柜子里的一块隔板,右手出掌,对着最右边柜子里的一个木箱,同时发力,二者都向里滑动了一寸,这时从地下响起了齿轮的轻微咔咔声,左边第二个柜子慢慢后退,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新的密道。
前面畅通无阻,再没有岔路,也再没有任何机关。一路无人说话,不知过了多久,有光亮在前面迸出,那里就是出口。
出口在前方。无论带着怎样的疑惑和留恋,人都要往前不停地行走,行走在自己或是别人的道路上。风更清,更凉,还有花香,还有女人。
一个美丽的女人,一个款款的,站在桃花上的女人。
出口是一个山洞,这里是一个山谷,桃花不合时宜地开得正盛,蝴蝶飞舞,轻纱飞舞。女人从桃花上款款地走下来,不踏破一颗露珠,不打扰一枚花瓣。
方有梦正在自惭形秽,众人恍如置身仙境,站在洞口不再迈步,仿佛一旦踏入就会给仙境带来浊气。
女人却已经走到他们面前,微微蹙了一下眉,挨个打量了他们后,用宛如黄莺的美丽声音轻轻说道:“你们既然是梁诚的朋友,也就是我的贵客。我叫梁施施,请各位这边走。”那是一张安静恬淡的二十五、六岁的成熟女人的脸,面容白皙红润,仔细看还有几分妩媚柔情。
桃花和美人如此美好,桃花下的道路却太过出人意料。树下路边到处可见凶猛动物的残躯和大大小小的白骨(人类的也在其中),众人都暗暗心惊,对前面领路的美人也存了一丝戒备。梁施施却似没有察觉,依旧款款地走着,带着安静恬淡的表情。
转过第四个路口时,前面出现一个院落,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孩子迎上来。梁施施吩咐:“草儿,有客人来了,泡一壶上好的龙井来。”然后把众人让至西面的一个亭子,亭子很精致,从用料到花纹无一不讲究,一张大理石圆桌安放在正中,配有九个石凳。
亭子的地势比桃林略高,放眼望去是粉色的海洋,如果没看见路上的景象,任何人都会醉在这梦幻的世外桃源。风带来和煦的凉意,喜鹊和燕子穿梭其中,偶尔惊起一群麻雀,从一棵树慌张地飞到另一棵树里。
凤蝶儿和梁施施看上去很谈的来,早已从方有梦的身边挪到了梁施施的身边。方有梦不想让俗务打扰这里,更不想把这里牵扯进黑暗动乱之中——虽然他知道这里也并不能真正地脱离江湖纷争。吴武也是这样想的,张凌空的隐居生活被打破后更是无比想念这样的宁静,西域两兄弟开始唱歌,用他们独有的语言,悠远而粗犷,连梁施施也在认真地听着。在歌声里,方有梦看到了绿洲、骏马和黄沙——他们的歌已有归宿,自己的歌又在哪里?铜蝶的事,他不能不管,前面的路还看不到尽头。
草儿泡好茶,摆好茶点,就笑嘻嘻地站在梁施施的身后,她的年龄看起来和凤蝶儿差不多,她对于这几个不速之客显露出好奇的神色,而这几个不速之客还在各自想各自的事情。众人对梁施施表示感谢后开始喝茶,只有巴图还不习惯茶水的味道而龇牙咧嘴,被草儿笑也不在乎,放下茶杯说道:“我们家乡的马奶茶才好喝,等你们去的时候我请你们喝。”
方有梦笑了,不是微笑,不是冷笑,也不是带着戏谑的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笑,从记事以来第一次这样的笑。也许,在遇到张凌空大侠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前行的路上不再孤单一人,这的确是件很好的事情,梁施施认定他们是梁掌柜的朋友,那么他们相互之间也已经成为了朋友。
日近正午,桃林里传来一声虎啸,没多久,一只年轻的老虎走进院子,上面骑着一个比草儿稍大些的侍女,手里举着一只新鲜的野猪腿,向亭子这边炫耀了一下,跳下老虎就钻进了东边的厨房,那老虎居然安然地走出院子,跑进了桃林深处。
比起野猪,还是刚才的茶点更和这个仙境相配——方有梦这么想着,看见哈里迪和巴图还伸着大拇指,梁施施脸上露出浅浅的笑,突然觉得野猪大餐也变得优雅可爱了。

——2019年7月24日


发表于 2019-9-17 17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7 19:12 来自手机客户端 | 显示全部楼层
春燕涵妮 发表于 2019-9-17 17:22

谢谢支持~❤
发表于 2019-9-18 18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发表于 2019-9-18 18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19 12:23 来自手机客户端 | 显示全部楼层
拓展开阔 发表于 2019-9-18 18:56

谢谢支持~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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