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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先军小小说四章(陕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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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2-2 13:1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张先军小小说四章

文/张先军(陕西省旬阳县)

老同学和他的画

        我的初中同学竟然是贫困户?这位当年全班级的才子,咋就成了贫困户了呢?
        我任村第一书记的第二个星期天,我看望了这位同学。
        狗圈里传出的“汪汪”声,似乎在告诉主人:来客人了!
        老同学出来了。假如碰在路上,我是绝对不认识了,初中毕业分别四十多年,没通过信,更不说见面了。我的眼晴在老同学的左胳膀上一扫,左膀子里是空瘪的,只有袖子在空挂着。
        我的心一揪,原来老同学残废了。
        我想了解一下真实情况,便暂时隐瞒了同学的身份。问寒问暖,了解情况,老同学对答如流,就像回答有公式的数学题。我知道,那些干巴巴的数字,老同学不知汇报过多少次了。
        当我问起,你不是爱作画吗?老同学一震,仔细瞅了瞅我。我知道说漏了嘴,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老同学显得很惊讶,慌乱中伸出了手,同时那个空袖筒也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当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的时候,他激动了,眼圈红红的,嘴角颤动了几下,却没挤出话来。
        或许是同学情深,老同学说话很实在:现在家里也不怎么贫困,儿子和媳妇在城里打工,带孩子上学,生活没问题。自己和老伴种点庄稼,喂个猪呀,羊呀,生活过得去,谈不上贫困。只是房子太陈旧了,是满清时代的老房子,虽然还能住,但每年要修缮,我们年龄越来越大,高空维修就困难了。
        当我再次提起画时,老同学叹了口气,用手背在眼角上挡了一下,他说:初中毕业后,因成分高,推荐高中,榜上无名。回乡务农的第二年,给生产队脱粒小麦,衣袖裹进麦把
里,连胳膊带进去了。虽然残了,但作画,一直是我的爱好,当个画家是我的梦想。
        老同学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住了哽咽:有一年,有人批评我说,一个残废人,不安分过日子,还画个啥子画?还有一次,我托人请本市的一位“知名”画家看了我的画,画家说:无门无派,算不上什么画?!一气之下,我把画全部烧了。好在妻子心疼,保留了我的得意之作《暴风骤雨》,这是我受伤以后,情绪处于十分低落时画得一幅画。
        不知不觉到了黄昏,喝了些老同学自己酿造的拐枣酒,不能开车了。我说:按规定我是不能在贫困户家里吃住的。老同学却说:你是以私人名义来看望我的,无妨!
        我睡在厢房的一个客房里,虽然陈旧,倒也干净。
        虽没入伏,暑气照样蒸人,闷闷的热,风丝不透,身上潮潮的不舒服。老同学说:可能有雷阵雨!
        或许是多喝了几杯酒,或许是电风扇微风的催眠作用,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        “劈叭”一个响雷,比把一个陶罐猛摔在白火石上的声音还要清脆,木床被震得大动弹,一阵狂风把房上瓦片吹得哗哗响。“刷”的一股子雨从房上掠过,房檐水像股股飞流,撞击在窗下的青石板上,声音像啪啪的搧耳光!
        我一骨碌爬起来,用手摸着床头的电灯拉线开关,左右上下乱摸了几个来回,终于摸着了,一拉,停电了。这肯定是那个炸雷闯得祸,电管站自动跳闸了。我把开关停在连接状态,电来了,就自动亮了。
        又一闪光,射进窗子,如白昼一般,就在那一霎间,我看到了一副暴风雨的画面………



        一棵古老的大桦栎树,树枝被狂吹掀往一个方向,树叶背向外,呈一树的绿白色。大树下一座草庵,檐边的茅草,有的被风吹在空中乱舞,有的草尖被风掀起,乱七八糟,随时都有飞散的可能。晒谷场上,几个农夫,在抢码麦垛,几顶草帽,在空中旋转,农夫被淋得如落汤之鸡,雨水顺身而淌;蓑衣被风撩起,大雨斜飞着,往衣领、衣缝里钻,农夫干脆把蓑衣放在碌碡上,用石块压紧;草庵不远处,有一小沟,泛起的黄汤激流,汹湧澎湃,飞奔而下,溅起的水柱水花,扑打在沟边的菜园子里,南瓜叶塌于地面,已搭起架的四季豆,被风吹倒,被雨水压得匍匐在地上,浸泡在泥浆里。仰视天空,乌云翻滚,一层比一层低。忽然云中电光一闪,一个响雷又要炸来!
        我浑身一啰嗦,恰时电灯亮了。暴雨来得简单,去得利索。十几分钟,己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,几个闪光过后,雷声也懒懒地远去。
        此刻我突然发现,对面的破土墙上挂着一副画,原来展现在我眼前的景象,竟然是一幅画!我跪在床上向前移动,发现画题是《暴风骤雨》,落款是老同学。
        我虽然不懂画,然而这幅画使我陶醉其中,我的脑海里同时闪现出这幅画的背后的东西。人性的世态炎凉,人生的五味杂陈!我想,我该为老同学做点什么呢?


“丰碑”

         学校在小河的那边,百货市场在小河的这边。
        这边上学要去河的那边,那边购物要到河的这边。
        河上无桥,一条土公路,从河床横穿;几多石步子,点缀于小河水中,像脚踏琴的键盘,大人南来北往,小孩跳来跳去,踩着生活的酸甜苦辣。
        一场暴雨,小河激流滚滚,交通中断。恰逢放学,河那边的老师学生与河这边的家长,隔河相望,如天河一般。不远处有一简易木桥,年久失修,无人敢跨越半步。
        新任支书的他,望着河的那边,瞅着河的这边。拖着带泥的脚,在河边来回踱步。他猛然住脚,当即立断,砍了几根笔直的香椿树,把小桥做了维修,绑了栏杆,解了燃眉之急。
        天没放晴,他身披雨衣,脚蹬解放鞋,骑着单车,进了五十里开外的县城。
         “集资!”拉电集资,建校集资,修路集资,这个村民们闻之喜悦却又慌恐的词语,已成为政府工作中的“最佳措施”。他带着领导的“指示”,更多的还有高帽子“鼓励”,蔫蔫地回到村里。
        他从河的这边到河的那边,又从村的这头到村的那头,挨家挨户动员。老人们说,修桥是千百年好事,大力支持;年轻人说,轮到我那份,决不拖后腿。河这边人说,对岸购物来这边,他们应多捐先捐;河那边人说,对岸上学来这边,他们应先捐多捐。他跑了几大圈,挎包里只有剩下空瘪的烟盒。
        山里人有句俗话说:“白露”难见路白。意思是说秋季多雨,路还没晒白,又遭雨淋。这年秋雨来得早,下得大,涝得时间长,暴涨的河水把河床冲出一个深槽。河水迟迟不退,交通短时间难以恢复。
        正值秋播,化肥等农资还在河的这边。幸好有一木桥,乡亲们肩挑背扛,秋播还算按时下了种。然而,抗洪抢险,组织运输,他累倒了。他身心疲惫,他想起那颤巍巍的木桥,又想起那多次跑资金,动员集资尴尬狼狈的熊样,他打了退堂鼓。他想撂挑子。

        知子莫若父,干了几十年老支书的父亲给了他当头一捧:连一座小桥都修不起来,就不想干了,我丢不起这个人。是激将是鼓励,他顿时清醒了许多。他望着父亲微微驼起的后背和饱经风霜的面容,他似乎看到了希望。
        山里的昼夜温差大,“霜降”刚过,晚上有些冷。他在土火炉上加了柴禾,煨了壶拐枣酒。很少喝酒的他,今晚却陪老父亲碰起了杯。爷儿俩吃着咸菜,品着小酒,聊着村里的


事。他给父亲酙满,自己也倒了一杯,端起酒杯,示意爷儿俩对饮几杯。老父亲明白:这鬼儿子是有话要说。
        初冬的中午暖和,阳光和煦。他怀揣“请柬”,从河的这边走到河的那边,从村的这头走到村的那头,给亲朋好友,还有村子里主要大物,递上“请柬”,毕恭毕敬:老爷子六十大寿,务必一定捧场。谁都明白,这表面上是祝寿,实际就是收礼。乡亲们议论纷纷。
        不应该呀?他在任职前就竭力反对铺张浪费。自己建新房,把乡亲们送的礼都退回去了。也有人说:当了干部,心就黑了。就连村干部也打着谜提醒他:某某因收礼出事了……话没说完,他打断了:谢谢大家关心,你们没说完,我已经听完了,这事还要麻烦大家,请多支持。
        寿宴由村主任主持,村文书代收礼,全村人一户不落,热闹非凡。然而,宴席却令人扫兴。家乡菜,普通茶,低档烟,简简单单吃了顿便饭。有人后悔: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。背
后骂声一片。
        村文书交来礼单,收现金却不少,竟有数万元之多。

        冬季的雪雨稀少,河水稳定,他亲自率领本村的建筑工,拆掉木桥,一座混凝土大桥动工了。
        大桥建成了,他大功一件。然而,成绩掩盖不了过错。组织上让他谈谈“祝寿收礼”的事。
        他没有回答。他和大家一起,走上新建的大桥。正在桥头帮忙立碑的村干部介绍说:碑文上捐款的姓名是从老爷子祝寿的《礼单》上抄过来的。


村长二懒子

        “二懒子?还能当村长?”新任镇长还没见到村长本人,一听这个绰号,就发起了牢骚,“懒人岂能勤政!”打心眼里对二懒子这个村长就没好感。
        镇上召开春季植树造林专题干部会议,镇长宣读和讲解了县政府文件,对当前的植树造林工作作了详细的安排。这时,二懒子的懒病又犯了,迷迷糊糊跌拉着脑袋。
        镇长请镇党委书记讲话,一阵掌声,二懒子睁了下眼晴,没醒,继续做他的美梦。书记刚讲几句,二懒子的呼噜声和书记唱起了对台。书记停了讲话,瞪了一眼二懒子,脸色黑得像包公。邻坐的村干部,使劲地在二懒子大腿上掐了一下。
         镇长开腔了,像问学生一样问二懒子,刚才书记讲得是什么?二懒子用手背挡了一下要流出来的涎水,眨巴了几下睡眼,回答道:书记讲了三条,一是要认真领会县上的会议精
神;二是动员群众,采取得力措施,确保任务完成;三是这次植树造林工作的结果,将列入年终考核积分,有赏有罚。会议室哄然大笑,因为书记才讲了几句开头。
        书记拿了几页子讲稿,结果只讲了几句就结束了。因为讲稿上的几条和二懒子讲得大致相同。
        镇长询问了该村的干部,为什么这样的人还能当上村长?几个干部异口同声,群众选的。
        二懒子,何许人也?竟然有这么高的威信和能耐,获得乡亲们的信任。
        那年,土地刚分到户,农民的第一愿望,就是解决温饱。经营好土地,多产粮食,是农民的首选目标。
        二懒子身材婑小,瘦弱单薄,做农活还不如妇女,干两天就得歇两天,村子里的人给起了个绰号叫“二懒子”。
        二懒子身“懒”心却不懒,爱读个书看个报,爱讲个啥子科学技术。
        水稻钻心虫(三化螟),是山区水稻的大敌,年年都有发生危害,对水稻的产量影响极大。轻则减产一二成,重则造成满田的白条白穗,仅有一半收成。喷农药吧,钻心虫不好防治,时间难掌握。药打早了,卵块被一层蜡质覆盖,农药渗不进去;打迟了,卵块孵化出来的幼虫,只几天就把水稻根茎钻了个窟窿,幼虫躲进了洞里,农药打不着。乡亲们束手无策,二懒子看在眼里,急在心中。


        又是一个丰收在望的年份,稻子长势喜人。正值拔节孕穗,乡亲们纷纷给各自的田里打农药,防治钻心虫。二懒子却无动于衷。稻子成熟了,满田的白穗,减产三成以上。唯独二懒子的稻子没打农药,却是一片金黄,十成收成。
        难道钻心虫还认人不成?
        这时二懒子才告诉大家,原因是你们都用的是氮肥,稻子颜色深绿,甚至倒伏,瘪谷多;而我用的氮磷钾复合肥料,稻子颜色浅绿,稻粒还饱满。而钻心虫娥子产卵有趋绿的习性,所以,我的稻田就没有虫卵。二懒子还说,我也是试验,怕失败,没敢告诉大家。
        从此以后,村子里的稻子,年年丰收,再没有因钻心虫危害而减产。瘦弱的二懒子做了个大贡献。
        前年夏天,气温特别的高,干旱的时间也长。那时还不是村长的二懒子,给村长打了个电话,建议说,久晴就有久雨。据天气预报说,今年可能有洪涝灾害,加上我们这条河有个规律,每十年左右就有一次大洪水泛滥,要提前做好防洪准备。村上对二懒子的话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。

        村上几天都没动静,二懒子急了,一大早跑进村委会,光着个身子,嘴里倒着豆子,猴急地说:“拦河水库若不加高,有可能翻坝,后果不堪设想。若河里涨水,沙石料拉不出来,通往水库坝子的又是一段泥巴路,车爬不上去,到那时就只能干瞪眼了!”村长还没听完,就不耐烦地说:“你二懒子就是懒也就罢了,还抄这些闲心?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工作!”
        二懒子蔫蔫地回到家,心里忐忑不安,总感觉今年要出事。
        二懒子急中生智,咬了咬牙,索性自己掏了一万多元,请司机拉了近千吨沙石料,积攒在水库边的空地上。有人说二懒子疯了。
        不几天,天气骤变,一场连阴雨没个尽头,且越下越大。连续三天暴雨,把沟沟岔岔的水全都集中起来,涌进拦河水库,水位很快超过了警界线,水库随时都有翻坝的危险。
        村上急了,给二懒子掏了两万元现票子,全体动员,二懒子也带头扛起了沙包,把水库加高了一米多。二懒子日夜守护溢洪道,适当放水,确保本村和下游的上千户居民和几千亩水田的安全。
        汛期安全度过。二懒子立了头功。
        恰遇村上换届,镇上提了两个候选人,咋都轮不到二懒子。
        选举结果,二懒子竟然以绝对优势当选。

铁算盘的糊涂账(1237字)

        精明的铁算盘肖老三最近办了件糊涂的蠢事。他把自己的三亩一等一的肥田,换了贫困户李老四的五亩干石梁。
        村子里谁都知道,肖老三的地是吃饭的地,每户只分得就这三亩,种啥成啥,旱涝保收。而李老四的干石梁是不毛之地,长了几蔸狼牙刺都是干茬茬的;几根橡子树长了几十年才人把高,胳膊粗;就是种草也长不过肖老三那块肥田的一个角角儿。
        肖老三是不是老糊涂了?咋会呢!肖老三虽近古稀,但耳不聋,眼不花,硬朗着呢。何况是出名的铁算盘。
        大集体那阵儿,肖老三年轻,又有文化,当上了村会计,还兼任小组长。由于算盘打得好,人们给起了个绰号叫“铁算盘”。肖老三办事公道,账目清楚,钉铆分明,从不让老好人吃亏,也不让歪人捡便宜。
        憨子死了娘,一个人吃饭没让头。吃了上顿愁下顿。秋天,红薯丰收了,满地的薯疙瘩。组上把一半分给村民,一半贮藏于集体的大地窖里,以防瘸烂。地窖要通风换气,不能锁死。肖老三安排憨子夜看,每晚记工两分。憨子虽傻,但心里明白是队长给他找了条活路。憨子半夜煨堆火,烤得一窝红薯,管得半天不饿。一冬三月下来,省得粮食,度过了荒春。


        村子里有人犯了计划生育,多生了娃。按政府规定是不能分给土地的。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肖老三给村民说,人生下来是要吃饭的,没地咋行。他把地照样给分了,不过这份地当作机动地,每年得上交给组上规定的租金。这即符合政策,又确保一家人不饿肚子,两全其美。
        肖老三精明,大小事不糊涂。那么和李老四换地,究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呢?
        有人说:肖老三在省城开房地产公司的儿子,可能出了经济危急,面临破产。肖老三要去帮忙看那堆古铜烂铁,怕这块好地荒了可惜了,先让李老四种着。
        有人猜想:李老四是肖老三儿子的帮扶对象,每年要支助一个大学生的学费呢。他把地换了,学费就不用帮了。
        有人怀疑:肖老三精明,就看是耍得什么心眼子?
        有人得到确切消息:肖老三给政府写了份报告,根据农村留守老人多的现状,要在干石梁上建个老年活动中心。有图书室,娱乐室,小广场,听说还建个小花园呢!
        果然不出所料。地换成以后,肖老三好几次掮根刻有尺度的长竹杆,在石梁上左右上下,反复仗量。还拿个小本本,画着什么。

        不几天,儿子带着公司的测量工作人员,掮着三角架,皮尺等测量工具,还有乡,村,组的领导干部,在干石梁上正式测绘起来。
        这时,村子里有个别人便煽起了阴阳火,让李老四悔约。那一块地要卖多少钱,够他吃一辈子的。李老四也窝着一肚子火,心里骂着:这几年你肖老三帮我孩子上学,解决了我的很多困难,原来是这个目的,最后在我脖子上下刀子!
        李老四找到小组长来论理。小组长说,建老年活动中心是真的。然后拿出红头文件和一份协议书,递给李老四:你自己看。
        李老四对红头文件不屑一顾。   
        协议里的几句话撞得李老四胸口发热,脸红发烫。
        一是政府协调提供水源,电源。老年活动中心建成后所需要的健身器材,图书,娱乐器具等配套设施。
        二是占用土地由肖老三无偿提供。
        三是所有建设工程由肖老三儿子的公司捐资承建。预算一百五十万。竣工验收后,产权归村委会。


(作者系《望月文学》杂志特约作家)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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